超級黑客！BBC談曼城案吹哨人：26歲成立黑客網(wǎng) 一封郵件撬動足壇
09月27日訊 近日曼城的115項指控裁決結果出爐，其中114項指控成立，外界又開始關注起當初爆料曼城違規(guī)的葡萄牙黑客魯伊·平托。英媒BBC撰文，介紹了這位37歲的超級黑客。
在阿提哈德球場外，向曼城球迷提起魯伊·平托這個名字，得到的大多是一臉茫然的回應。盡管他們可能不知道他的名字，卻再熟悉不過他做過的事情。
平托就是那位試圖扳倒曼城的葡萄牙電腦黑客。他通過自己創(chuàng)辦的“足球解密”（Football Leaks）網(wǎng)站，公布了大量俱樂部機密文件，其中包括涉及贊助協(xié)議和款項支付的內部郵件。
這些曝光最終促使英超對曼城涉嫌違反財務規(guī)則的行為提出指控。而在周五，消息傳來：針對曼城的115項指控中，大多數(shù)已被裁定成立。
在一些人看來，37歲的平托不過是一個懷著不良企圖竊取信息的罪犯。BBC采訪了平托的一位昔日老師、一位爭取讓他獲得舉報人保護的葡萄牙政治人物、刊發(fā)泄密材料的記者，以及一位曼城前財務顧問。
在平托最近的一起案件庭審中，BBC記者就坐在距離他幾英尺的地方。
“也許他也感到有必要追求正義”
一張娃娃臉，加上豎起的頭發(fā)，讓平托極具辨識度。而他似乎一直沒有改變。至少在昔日地理老師馬里奧·法爾考的記憶中，他就是這個樣子。
在葡萄牙一處小小的庭院花園里，BBC記者得以了解平托少年時期的模樣。法爾考說：“魯伊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學生。他人很好，留著豎起來的頭發(fā)，挺合群，但算不上外向。”
“他與老師們的關系很好，盡管他確實經(jīng)常缺課。他的父親一直很關注他的學業(yè)，所以最后他還是相當順利地通過了考試?！?/p>
那么，法爾考是否察覺到年少的平托對電腦有著濃厚興趣？這位昔日老師解釋道：“當然，他非常擅長使用電腦。只要他肯用心，各門課程的作業(yè)都能完成得很好?！?/p>
如今已經(jīng)退休的法爾考，談起平托時仍充滿感情。他說，平托和身邊的朋友沒什么兩樣，也會“去健身房、去麥當勞”。
平托出身于普通家庭。他在加亞新城長大，這里與葡萄牙第二大城市波爾圖隔著杜羅河相望。BBC記者走訪了他曾經(jīng)居住的街道，兩旁的房屋外墻貼著瓷磚，屋頂鋪著陶瓦。
他就讀的阿爾梅達·加勒特中學聲譽不錯，當?shù)厝朔Q其為“大學”。他的父親弗朗西斯科曾在鞋廠工作，后來成為古董商。他的母親在他11歲時去世。
法爾考說，他從未預料到昔日的學生后來會走上這樣的道路。談到2019年平托被披露是“足球解密”創(chuàng)始人的那一刻，他說：“我們非常驚訝?！?/p>
“我們從沒想過會發(fā)生這樣的事情，沒想到他會惹上官司。我當然不希望他和家人陷入這樣的處境。或許，這與年輕時的沖動、他的電腦技術，以及對俱樂部過于狂熱的支持有關?！?/p>
“所以，他支持波爾圖這件事，可能促使他做出了一些行為。但也許，他同樣感到有必要追求正義，而年輕人往往會有這樣的想法?！?/p>
創(chuàng)辦“足球解密”，向媒體提供數(shù)千萬份文件
平托于2015年創(chuàng)辦“足球解密”。用他自己的話說，目的是揭露“足球隱藏的一面”。
葡萄牙記者安東尼奧·瓦雷拉至今仍清楚記得網(wǎng)站上線時的情景，仿佛就發(fā)生在昨天。他是平托最先聯(lián)系的人。當時，平托使用的化名是“約翰”，他的真實身份直到數(shù)年后才為人所知。
“那是2015年9月一個普通的日子。我正在葡萄牙體育報紙《記錄報》的編輯部工作，收到了一封來自‘足球解密’的郵件。這很不尋常。我馬上打開網(wǎng)站，難以相信里面竟有那么多以前從未聽說、也從未讀到過的信息。我們當時就認定，這非常、非常重要。”
不過，轉載平托泄露的材料，也帶來了法律和倫理上的難題。
瓦雷拉說：“我們意識到，‘足球解密’是通過非法手段獲取這些信息的。但從他們把信息發(fā)布到網(wǎng)站上的那一刻起，這些就成了公開信息。”
“你不能無視它們。從倫理角度看，這很復雜，但公共利益比這種倫理層面的顧慮更重要。這就是我們當時得出的結論?！?/p>
平托針對的并不只有八次奪得英超冠軍的曼城。
“足球解密”早期的曝光主要集中于葡萄牙國內，涉及本菲卡，甚至包括他自己支持的波爾圖。
后來，泄露的文件和通信記錄開始涉及世界上一些最著名的球員、俱樂部和經(jīng)紀人，其中包括C羅、梅西和內馬爾。
平托同意與記者拉斐爾·布施曼見面。在確認對方值得信任后，他向布施曼提供了數(shù)千萬份文件。
隨后，一支記者團隊，開始細致梳理這些材料，并據(jù)此推出了一系列足壇罕見的重磅報道。數(shù)據(jù)記者克里斯托夫·溫特巴赫就是團隊成員之一。
他說：“剛開始的感覺非常奇妙，就像一個孩子走進了糖果店?！?/p>
“如果你是球迷，或者體育記者，能夠看到那些真實文件，看到商討交易的郵件，真正揭開帷幕、了解幕后如何運作，那種感覺令人驚嘆?！?/p>
“拿到這種文件和數(shù)據(jù)后，非常重要的一點是進行大量交叉核查。我們使用了一些軟件，把所有材料放到相應的背景中分析，從而判斷是否存在可靠性問題?！?/p>
“我們始終必須確認材料是真實的。而且，每當我們要根據(jù)這些材料發(fā)表報道時，首先必須確保報道符合公共利益。”
溫特巴赫直到2019年才終于見到平托本人。當時，平托被關押在里斯本的監(jiān)獄里，等待審判。
后來，他又在一處戒備森嚴的秘密地點，采訪了處于證人保護計劃中的平托。他形容，前往那里接受采訪的安排“就像好萊塢電影一樣”。
他說：“魯伊·平托個子不高，發(fā)型很有特點，頭發(fā)豎起來。他的臉頰通常紅紅的，是個有少年氣、有點調皮、也很有趣的人。見面時，他友好而熱情。”
“他是個令人印象深刻的人，非常專注，注意力高度集中。他非常、非常聰明，對自己揭露的那些問題抱有強烈的理想主義信念?！?/p>
“他是歐洲、甚至可能是全世界最重要的舉報人之一。”
總體而言，平托向歐洲調查合作網(wǎng)絡中的媒體，提供了超過3TB的信息，信息量約相當于3000套《大英百科全書》。
英雄，還是竊賊？
無論走到哪里，BBC記者都會聽到人們對平托截然不同的評價。
葡萄牙前政治人物、外交官安娜·戈麥斯也曾到監(jiān)獄探望平托，并在他的一次審判中出庭為其作證。她堅定地認為，平托應當受到保護，而不是被起訴。
這位前歐洲議會議員在里斯本對BBC表示：“他揭露的事情非常重要。在葡萄牙，他毫無疑問是迄今為止最重要的舉報人。”
“司法機關和刑事調查部門應當把他視為盟友。他幫助其他歐洲國家的有關部門追查腐敗分子和罪犯，而不該因為我們檢察官的決定，反倒成為被司法起訴的對象?！?/p>
當被問到，對于內部郵件遭平托入侵竊取的曼城，她有什么話想說時，戈麥斯的回答十分直接。
“我根本不在乎。如果他們沒什么見不得人的，那他們有什么可不滿的？”
退休記者若澤·卡洛斯·弗雷塔斯則表示，戈麥斯這種同情平托的看法并不普遍。
他說：“對大多數(shù)人而言，他們把他視為一個竊賊?！?/p>
“對一些人來說，他是某種英雄，你可以說是羅賓漢，因為他揭露了那么多俱樂部商業(yè)運作中的陰暗面。但遺憾的是，在大多數(shù)人眼中，他不是一個好人?！?/p>
瓦雷拉則持較為中間的立場。
“如今，我想我會把他放在舉報人與犯罪黑客之間，因為他是非法獲取這些信息的。但他讓我們所有人都看到了歐洲足球的陰暗面。所以，他通過違法的方式，為社會做了一些事情?！?/p>
無論你在這場爭論中持何種立場，平托都已經(jīng)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了沉重代價。正如溫特巴赫所說，平托“因為自己所做的事情，樹立了強大的敵人”。
六年來，平托的生活早已遠離正常
過去六年，平托的生活與正常狀態(tài)相去甚遠。
2019年在匈牙利被捕后，他被引渡至葡萄牙，先后經(jīng)歷了單獨關押、軟禁，并被納入證人保護計劃。
在葡萄牙的首次審判結束后，平托于2023年因敲詐未遂、非法獲取數(shù)據(jù)及侵犯通信秘密等罪名，被判處四年有期徒刑，緩期執(zhí)行。
幾個月后，法國另一起案件的審判又對他判處六個月有期徒刑，同樣緩期執(zhí)行。
去年1月，平托最新一起案件的審判在里斯本開始。中央刑事法院開庭首日的情景，集中體現(xiàn)了他的生活現(xiàn)實，以及外界對他的不同看法。
平托在證人保護團隊成員的陪同下抵達法院。其中兩人在整個庭審過程中一直留在法庭內，現(xiàn)場還有武裝警察。
他穿著藍色長袖上衣、牛仔褲和棕色靴子，衣著休閑，仍留著標志性的豎發(fā)，臉上蓄著一些胡須。除偶爾聳聳肩，或看一眼自己的團隊外，他幾乎始終面無表情。
BBC記者坐在距離他幾英尺的地方，看著他與律師團隊低聲交談。他與法官說話時，只是確認姓名、年齡等基本信息。當被問及住址時，他表示，出于安全原因，無法提供。
當?shù)赜浾呙赘駹枴さに菇忉屨f，與首次審判相比，這次安保規(guī)模已經(jīng)有所縮減。首次受審時，平托穿著防彈衣，屋頂上甚至部署了狙擊手。
代表本菲卡的律師魯伊·帕特里西奧在法庭上表示，平托“說到底就是一個竊賊”，他通過“非法且應受譴責的手段”獲取信息，目的不能使手段正當化。
在法庭外，帕特里西奧補充道：“我們的觀點非常、非常簡單。他就是一個黑客，僅此而已。他做的事情是不被允許的——那是犯罪，沒有任何借口。事情非常簡單，也非常明確?！?/p>
平托的代理律師弗朗西斯科·特謝拉·達莫塔則在庭審陳述中承認，他的當事人“不是英雄，也不是圣人”，但強調平托的行為“給社會帶來了益處”。
“足球解密”帶來了怎樣的影響？
十年過去，“足球解密”的影響仍在持續(xù)。英超針對曼城的案件，無論規(guī)模還是重要性，都前所未有。
在庭審結束后與平托律師團隊的交談中，BBC記者了解到，自英超于2023年2月提出指控以來，身處證人保護計劃中的平托一直密切關注此案。
當被問到案件結果是否重要時，特謝拉·達莫塔說：“我認為這對他很重要。像他這樣生活非常艱難，幾乎是在躲藏中度日。之所以如此，是因為他披露了一些事情，揭露了許多重要問題，其中就包括有關曼城的事情。”
“所以，如果他能感到自己的做法得到了證明，知道這些曝光是有用的，知道事情因為他的披露而發(fā)生了變化，那對他會非常重要。”
在曼城案件裁決公布之前，俱樂部前財務顧問斯特凡·博爾森表示：“我認為，對曼城而言，如果針對俱樂部的核心指控被證實，整個曼蘇爾時代都將受到威脅?！?/p>
“我認為，這可能給俱樂部帶來非常深遠的后果，而他們將很難應對。”
“隨著時間推移，顯然必須進行某種重整。我認為，從很多方面來說，無論結果如何，英超都會是輸家。”
博爾森認為，不應將平托視為“某種為自由而戰(zhàn)的斗士”。
他說：“我們知道，他實施的是犯罪行為，而且已經(jīng)因此受到起訴?！?/p>
“我們也知道，這類黑客在為自己辯護的過程中，確實會試圖將自己重新包裝成言論自由的捍衛(wèi)者。但這些文件一旦進入公共領域，我認為就該由有關部門采取行動?！?/p>
在一些人眼里，魯伊·平托是懷著不良企圖竊取信息的犯罪黑客；在另一些人看來，他則是一位英雄式的舉報人，照亮了這項美麗運動的陰暗角落。
不可否認的是，這個在布達佩斯操作電腦的葡萄牙人，已經(jīng)給世界足壇帶來了震動。
